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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的瞬间
来源: 浏览次数: 时间:2016-02-01 08:23:23
  (黄石日报)○胡隆佳
  
  我经常读书,也时常享受着读书的快乐。不过,也不是手握书卷的每时每刻都有快乐可言。据我的经验,多数与书接触的时候,心情很平静,就像无风时的水面,没有一丝涟漪;只是在某个瞬间,书中的几句话,甚至是几个字,突然触动心弦,引发心潮起伏,让人体验到温柔的感动,或者是强烈的震撼。只有在这样的瞬间,我们才能真正享受到读书带来的独特的快乐。
  读大学的时候,有一阵子,我一有空就到图书馆去读《庄子》。说真话,庄子那出人意表的想象和奇幻难测的语言,总让我如堕云里雾中,茫然而无所得。好几次,我想合上书本,停止阅读。只是为了完成相关的作业,不得不硬着头皮读下去。读着读着,一串文字走进了我的视野:
  孔子游乎缁帷之林,休坐乎杏坛之上。弟子读书,孔子弦歌鼓琴。
  读到这里,我眼睛忽然一亮,一幅美丽的画卷出现在我的眼前:一片茂密的树林,前面有一条小河,河水清澈如镜,河岸上有一株红杏,杏花开得正艳,仿佛天上掉下来的一块云霞;杏花底下,有一方稍稍隆起的平地,绿草如茵。一位老者盘坐在草地之上,长髯飘飘,风骨若仙,他面前摆着一架古琴。手指轻拂,琴声响起。一群年轻人围琴而坐,随着琴声的节奏而且诵且读,书声悠悠……阳光更加明媚,轻风更加温柔,水中的鱼儿凝神谛听,树上的鸟儿驻足观赏。此刻,整个世界仿佛只为这群读书人而存在。
  这样的画面怎能不让人惊羡?这样的境界怎能不令人神往?清澈的河水似乎洗清了我灵魂的污垢,煦暖的阳光仿佛照亮了我心房的每个角落。我久久地沉浸在这样的画面和境界之中,眼光反复地扫瞄这串文字,不愿轻易挪开。
  继而又想:这是一个什么时代?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纯粹的读书场景?其实,这是一个到处都是刀光剑影的时代,也是一个无处安放书桌的时代。为了阻止“礼崩乐坏”,孔子带着他的弟子四处游说,试图让诸侯们放下屠刀,以仁治国。但是,他们的努力失败了。没有哪个诸侯愿意接受他们的主张,为他们提供一个普撒仁爱的舞台。于是,他们只能颠沛流离,只能衣食无着。有人形容孔子“累累若丧家之犬”,甚至种田的农夫都嘲笑他“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”。就在这样的境遇中,孔子还是淡定轻松,弟子还是不离不弃,并且不忘诵读,随时弦歌。只有内心足够强大的人,只有灵魂无限澄明的人,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。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钦佩呢?正是这群人的人格和智慧迸发出一道永不消逝的电光,穿越黑暗而漫长的历史隧道,温暖了失去希望的人心,照亮了历史前行的方向。两千多年后的今天,这道电光一如往昔,温润着人类的良知,引领着社会的灵魂。我为中国有这样的人物而庆幸,我为历史上出现过这样的人物而激动万分!
  还有一次,是一个冬日的晚上,人们已进入梦乡,四周一片静寂。我靠在床上,再次翻开《鲁迅选集》:
  假如一间铁屋子,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,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,不久都要闷死了,然而是从错睡入死灭,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。
  这时,我心头一紧,仿佛自己就在这间铁屋子里面。这里没有阳光,没有空气,甚至没有食物,一屋子人奄奄而睡,气息微弱,随时都会停止呼吸。突然,阿Q死了,华小栓死了,祥林嫂死了……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有一种窒息的感觉。就在这时,鲁迅在老朋友的鼓励下,“大嚷起来”,“呐喊几声”。这几声呐喊,犹如惊天的霹雳,惊醒了几个较为清醒的人。他们睁开了眼睛,随着鲁迅的声音也呐喊起来。于是,我听到了狂人的呐喊:救救孩子!我听到了夏瑜的呐喊: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!我也听到了闻一多的呐喊:现在正是黎明之前那个最黑暗的时候!我更听到了千千万万个冲锋陷阵的战士齐声呐喊: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!阵阵呐喊,让我精神一振,周身的热血仿佛沸腾了起来。
  我再一次感到庆幸,中华民族在需要英雄的时候,总会有英雄出现。被誉为“民族魂”的鲁迅就是其中的一个。此刻,我似乎看到了他那紧拧的眉头,冷峻的目光,如椽的巨笔,以及“我以我血荐轩辕”的赤子之心。
  在长期的读书过程中,记不清出现过多少次这样的瞬间了。其实,每次打开书本之前,我并没有什么期待;但是,只要翻开书页,走进文字,这样的瞬间总会与我不期而遇。